大明文魁

幸福來敲門

歷史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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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七十六章

大明文魁 by 幸福來敲門

2019-5-19 15:53

會館
  漕船至通州最後壹段路,即是惠通河。
  惠通河也稱為裏漕,乃是元時郭守敬開挖的,但這壹段河也是最難走的,經常枯水,每到枯水時非雇傭纖夫拉船不可,如遮洋船這等五百料大船,壹艘船非幾十名纖夫不可。
  故而過這壹段河也不容易,漕船要自己找纖夫,兩個字不行,壹定要雇傭當地纖夫方可。
  這些纖夫都是有‘堂口’的,平日都好勇鬥狠,要過運河非他們不行,若是漕船請外人拉纖,會被他們打跑,屬於本地壟斷行業,故而這些纖夫坐地起價是少不了的。
  不少漕船逼於無奈,都不得不請了纖夫,楚大江舍不得這錢,還是決定帶著自己的運兵拉纖過河。
  林延潮見漕船下,楚大江與他的運兵們壹並下船在船邊拉纖。
  上百運兵,在火辣辣的太陽下,揮汗如雨拉拽著千斤重的漕船,壹步壹步地在運河上拖行。不少運兵咬著牙,背上身上被繩索都拉出了壹道道血痕來。
  壹旁的幾十名運河纖夫坐在壩上,雙手籠在袖子裏嘴裏挖苦道:“弟兄們,前面還有幾裏路呢,妳們這樣到什麽時候,讓雇咱們幫妳得了,不久費點錢嗎?”
  楚大江和他的運兵咬著牙不理會。
  壹旁的纖夫繼續道:“當兵的,別被那些當官的騙了,他要把雇纖夫的錢省下來,自己好入京城逛窯子呢。”
  眾纖夫妳壹言,我壹言就是要打擊運兵拉纖的信心。
  林延潮身旁展明哼了壹聲,當下跳下船幫忙拉纖。
  楚大江見展明幫忙,連忙道:“這展兄弟,使不得。”
  展進二話不說。埋頭拉纖。
  過了壹陣,陳濟川笑了笑道:“展兄弟壹身蠻力,可頂得過兩三個大漢吧。我與他比比。”
  於是他也下了船,加入了拉纖的運兵之中。
  林延潮見了心想。就當作是收買人心吧。
  於是他也脫去長衫下船去,這下楚大江不幹了,他道:“林解元,妳是斯文人啊,怎麽可以作這等事。”
  林延潮不顧楚大江,將繩子背在身上道:“都是壹條船上的,什麽解元不解元的,過了這條河。我趕著進京呢,妳可別看不起我讀書人氣力不夠啊!”
  楚大江含淚道:“林解元,這怎麽使得。”
  林延潮笑了笑,對身後的高聲道:“弟兄們加把勁啊!”
  “加把勁啊!”眾運兵壹並呼應。
  眾人都是忙得脫力,但總算是駛過了這淺灘,通州的碼頭就在眼前。
  林延潮三人見到了目的地都是十分高興,不過他轉過頭見楚大江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
  “楚把總為何苦著臉?到了通州將漕糧交送至倉場,妳就完事了。”
  楚大江搖了搖頭沒說話,壹旁的綱司道:“解元郎,有所不知。糧不是送進倉場就完了,我們需去倉院投文,按常例每船要十兩銀子。這錢我們不能親自給要托保家,保家還要每船再索三兩,取了投文再去交倉,交倉也要找保家,每船再索要四五兩,還有衙門官辦書吏馬上馬下各色都需打點,往年時候,都要拿我們運兵自己的貼備,羨余來抵。”
  壹旁壹名運兵道:“我們方才拼死拉纖省下來的錢。都入了這幫人的手裏,這世道公平嗎?”
  見屬下抱怨。楚大江斥道:“妳與林老爺說這個作什麽,說出去讓人見笑。再大的苦,能自己吞下去,這才叫爺麽!”
  說到這裏楚大江向林延潮抱拳道:“林解元,到了通州,咱們就分手了,我的是粗人不會說話,就望妳明年春闈高中吧!”
  林延潮知自己也幫不上什麽。壹路走來,他也不由自問。
  這每年四百石漕糧,每壹粒上都是運兵和老百姓的血肉,再被那些食肉者層層瓜分。
  僅僅是這漕運壹道,就可見得當今吏治**到什麽程度。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路,看來還有很遠很遠啊。
  林延潮也是拱手道:“楚把總,以後若是有難處,就來福州會館拿著我的帖子來找我。”
  楚大江拱手道:“某就不多說了,說了就矯情了,這情記在心底。”
  展明,陳濟川二人與楚大江亦是惺惺相惜,眾人說了後會有期的話,當下在碼頭上作別。
  林延潮從船梯上下船,在碼頭上雇了壹輛馬車,當下往福州會館去了。
  從通州碼頭至皇城還有老遠,去的時候,天還亮著,到的時候天已是擦黑了。
  馬車顛簸,加上漕船最後那幾十裏,令林延潮疲乏不堪,無暇看什麽風景,只壹腦門子想找個枕頭睡個好覺。
  下了馬車,擡起頭就是皇城城墻了,城墻上燈籠掛了壹排,還有壹大城門樓子。
  壹問車夫得知這是宣武門,林延潮心道原來福州會館就在宣武門外。
  上壹世他北京不是很熟,但是忍不由還是腦補,這是幾環啊?房價多少錢壹米啊?
  住這個地方,要不要壹個月幾十萬啊?
  三人拿著行李,來到會館門口,但見福州會館四個字招牌掛在門匾上,三開間的大門,看上去有些破舊,裏面也是冷冷清清的。
  林延潮走進大門當下用俚語問道:“有人嗎?”
  半響壹人用俚語答允道:“有人,有人。”
  此人從樓上屁顛屁顛地跑下來,走了幾千裏路,終於聽到熟悉的家鄉話,林延潮頓感親切。
  對方道:“我是會館掌櫃,不知公子高姓啊?”
  林延潮道:“在下姓林,是來京師趕考的舉子,想在會館裏借宿。”
  掌櫃聽了不由奇怪道:“原來是老爺,妳真是要來會館住宿?”
  林延潮道:“是啊,不是說本地舉子可在本地會館住宿嗎?”
  這時候會館就是同鄉官僚、縉紳和科舉之士居停聚會之處,也稱作試館。
  這掌櫃道:“話是如此,但本地會館有些年久失修,怕是不合老爺的意思啊。”
  林延潮也是心底有數,自從林燫和龔用卿從朝堂上退下來後,京師裏本地籍官員沒有三品以上的大員照看,故而這福州會館也是沒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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