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南雨风云 by 馨缘
2018-5-30 06:01
第十三回 误伤
营部井然有序地搬迁到上弯村,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张志林立即向刘营长毛遂自荐去搜寻张柏宇的下落。
刘营长听了张志林的建议,心里陡然一惊:张柏宇身手敏捷、思维缜密,又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张志林的实力与普通的战士相差无几,凭什么敢去抓捕张柏宇,不是自寻死路吗?其中定有阴谋,说不定他们是同谋。
刘营长脸色暗淡下来,把军帽托在手里,用另一手掸了一下,似乎要清洁掉帽子上所有的灰尘,然后才缓缓道:“据我所知,整个部队中没有人是张柏宇的对手,张参谋虽然是军队中的佼佼者,和张柏宇还是相去甚远,想要去抓捕他,怕是凶多吉少。”
张志林从刘营长轻蔑的举动中,深切地感觉出不信任和鄙视,微一凝思,说道:“我没有打算凭一己之力制服张柏宇,我只是想把他从双林镇挖出来;一旦与他遭遇,我立刻鸣枪为号,烦请刘营长准备一个排的战士迅速接应。”
“不。”刘营长本来打算阻止的,猛然间想到让张志林去寻找张柏宇未必是件坏事,只要张柏宇露面,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杀了张柏宇,至于张志林的生死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张柏宇杀了张志林就更好了,那么张柏宇的罪名就更大了,如果张柏宇与张志林暗中会面,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他们一定是同谋。刘营长露出一丝浅笑,握住了张志林的手,说道:“张参谋为我分忧,真是多谢了,我一定派人协助,绝不对让张参谋有任何闪失。”
张志林怕言多有失,匆匆告别了刘营长,直奔上弯村表舅父家——张柏宇曾让表舅父给军中送过蔬菜果品,那么表舅父一定知道张柏宇的下落。
果然不出张志林所料,张柏宇就是他表舅父家的坐上宾。片刻寒暄之后,张志林悄悄约张柏宇到院外的打谷场私聊。
张柏宇轻轻咳了一下,走动了两步,看着处于迷茫中的张志林,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来抓我的;我还是那句老话,你我互不侵犯,否则你表舅一家人都会危险。”
张志林紧握着拳头,愤怒的眼神发散慑人的目光,似乎要吃掉张柏宇一样;张柏宇竟敢拿他表舅父一家人的性命相威胁,一定要让张柏宇付出应有的代价。
张柏宇并不惊慌,抬起左手指着张志林,右手握着腰间的枪托,挑衅地口吻散发着威胁的话语:“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刘营长想要杀我,如果不找个护身符,怎能轻易脱身。再说了我也没有把你怎么样,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我要杀你的话,恐怕现在我面前就是具尸体了。”
铁锤般的话语击中了张志林的软肋,张志林后退了两步,背重重地靠在了墙上,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打算怎样对付我?”
张柏宇摆摆手,脸上神态丝毫未变,但嘴角无意识地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道:“对付你,我为什么要对付你,我和你无冤无仇,只要你不为难我,我也不会找你麻烦。我只是想提醒你,要格外留心刘营长;他同意你来抓我,便是存心不良,如果你死在我手里,那我的罪名就大了,他可以用各种手段来杀我;如果我们会面,而你安然无事,那你和我就是同谋。好好想想吧!”
张志林沮丧地心又被敲了一记警钟,不由地焦警觉起来,此时天色已晚,说不定刘营长早就派人在暗中窥伺,听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那么。
正在这时,一个黑影从张柏宇后边掠过,张柏宇神色异常惊慌地说道:“是我手下的高排长,他躲在暗处把我们的秘密全窃听到了,一旦他告密,你我都麻烦了。快追!”
张志林心中一惊:一旦他与张柏宇的谈话泄露出去,那可是灭顶之灾呀!生死关头,岂能有任何的犹豫,顺着黑影就追了下去。
看着张志林远去的身影,张柏宇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因为张志林又一次钻进了他早就布置好的陷阱,而且进的是那么的自然,没有丝毫的警觉。
这个黑影仿佛也很熟悉这里的道路,先沿着东西向的主街道一直跑,眼看张志林就要追上了,那个黑影在第一个向北拐弯处拐了进去;张志林加紧追了上去,因为他知道这些小街道每条不足二十米的就有拐角,一旦那个黑影连续穿过两个拐角,就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果然那个黑影出奇地狡猾,每次都在间不容发的情况下拐弯,让张志林的追逐次次落空。
好几次侃侃追到了,那个黑影却又神奇地脱离了,就这样一前一后整整追逐了半个小时,张志林毕竟没受过正式的军事训练,体力慢慢跟不上了,好在那个黑影的体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速度逐渐满了下来。
最后张志林追到了村西头那个小屋前,张志林实在没力气继续追逐了,那个黑影还在奔跑中,无奈之下张志林毅然拔出了手枪,举枪射击,因为他知道一旦对方跑出了村子,就彻底离开了他熟悉的环境,再想找到必定难以登天。
“呯”,刺耳的枪声划破夜空,尤其是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的突兀,附近的睡眠的人们恐怕早就惊醒了。
前面的黑影应声而倒,这个黑影发出的竟然是个女声,显然不是张柏宇所说的高排长。跑了这么久,张志林感觉实在乏力,稍稍歇息后,调匀了呼吸,果断地举枪走到这个黑影身边,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
许久听不到那个女子回答的声音,张志林心想可能是他刚才的那一枪直接命中了对方要害,这个女孩已经死了,心中突然有些懊悔,一个无辜的生命倒在了他的枪下,他一向反对滥杀无辜的,否则就不会追逐这个女孩那么久,想要彻底解决麻烦只需一枪就够了。
但这次的情况大不一样,性命攸关,他不得不小心行事,他的枪法一般,而且刚才奔跑中未必瞄准了对方,不可能一枪致命,难道就这么巧合?就在这时,张志林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心中砰然一惊:为什么不是高排长?张柏宇为什么没有追来?
心存疑虑后,张志林的杀机荡然无存,换来的是又一次被张柏宇算计后的低沉和失落,还有无穷的后悔和苦恼。
旁边的小屋的灯骤然亮了起来,窗户中透出的微光使张志林脸部的轮廓变得清晰了;张志林吃了一惊,本能地退后两步,面对着窗户站定。小屋的窗户恰在此时打开了,一个亮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接着映入眼帘是一个举着照相机的女人,很明显,在张志林迟疑的瞬间,这个女人是给他拍了个照,可是这是个边远的村落,谁会有照相机呢?
这个女人把照相机从脸上移开,冲张志林笑了一下,说道:“张参谋真是好兴致,大半夜的还在杀人灭口!刚好留个纪念!”
张志林认得开窗的女人,是一个记者,却不知道是那个报社,也不太清楚她为什么会在双林镇出现,但如果这名记者把他今夜的举动告诉别人,张志林的处境可想而知,更为要命的是她还拍了张照片。
张志林理了理纷乱的思绪,慌忙语无伦次地解释道:“陈记者误会了,我在追一名逃兵,不知道怎么追到了这里,天太黑,怕对方逃掉,所以开了枪,绝不是什么杀人灭口。”
张志林怕她不相信自己的说辞,说道:“我刚才听声音中枪的应该是个女的,不方便查看她的伤势,还请陈记者帮忙看看。”
谁知这个记者说道:“你当我傻吗,一旦我出去,你就会连我一起杀了,这叫斩草除根。”
正在这时,前面的女孩发出了低沉声音,张志林松了一口气,那个女孩还活着,急忙把枪收起,问道:“请问姑娘伤势严重吗?”
那个姑娘看起来很虚弱,喘着粗气,哑着嗓子说道:“我怕是不行了,快送我上医院。”
张志林顾不得许多,借着微弱灯光,走近地上躺着女孩身边查看她的伤势,发现那个女孩身上并无鲜血渗出,只是右臂被子弹擦伤了,血流出的却并不多,也就是说刚才那一枪只是从她的右臂擦过,并未击中她的身体,而她之所以倒地,是因为跑得太久了,累脱了力。
张志林很庆幸自己的枪法一般,没有夺走了这条无辜的生命,否则一辈子都会在阴霾中度过,难以谅解自己犯过的罪恶。于是从陈记者那里借了些布条,替受伤女孩裹住了伤口,好在他在军中学过这些简单的急救,操作并不复杂,这时也顾不得男女之别,只想着如何救人;由于视角的原因,张志林始终没能看清那个女孩的脸。
陈记者自始至终没有出门,想必心中依然忌惮他。
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快速地向张志林逼近,听脚步声至少有几十人。张志林再一次紧张起来,拔枪在手;那个陈记者也迅速关上了窗户,熄灭了灯火,又恢复了漆黑一片的环境。
那队人直接冲到了张志林面前,其中一人喝到:“什么人,举起手来!”
张志林听出了李连长的声音,急忙说道:“我是张志林,这里有人被我误伤了。”
李连长说道:“原来是张参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张志林很奇怪李连长怎么这么快就赶过来,按理说这是夜间,集合部队需要时间,不可能这么快就赶到事发地点,当下也不便详问,解释道:“我追逐昨日出逃高排长,没想到中了他的金蝉脱壳之计,而且还误伤了一位姑娘。”
李连长说道:“原来是这样,张参谋发现他的行踪,不该贸然追踪,他是职业军人,怎么可能轻易让追到,而且有可能会危及到张参谋的安全。遇到这种情况,张参谋应及时呼叫增援才是上策。”
张志林这才想起,自己出门前嘱咐过刘营长,让他留一个排的人随时准备接应的,连接道谢:“谢李连长的提醒,我下次一定会小心的,这位受伤的姑娘就麻烦用担架抬回去把。”
地上躺着的女孩休息了很久终于恢复了力气,对张志林说道:“我伤的是手臂,又不是腿,自己会走,不用他们抬,鬼知道你们抬我回去要怎么折磨我呢,我可不上当。”
张志林一脸的无奈道:“那好吧,姑娘家在那里,我送你回去。”
那女孩怒道:“你这人真是的,把我打伤了,还想知道我家在那,想把我全家都灭了?”生气归生气,这个女孩心中想着:现在回家,说不定会给家里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看刚才这人彬彬有礼的样子,不像是真的要伤人,而且现在天已经黑了,自己一个人回去确实有点不安全,但父亲在军中颇有地位,谅他们也不敢轻易做出伤害她的举动。想到父亲,这个女孩胆子大了许多,说道:“你们抬我回去,等明天伤好些,再送我回家。”
张志林不确定这个女孩到底是否听到他和张柏宇的谈话,如果真听到了,这个女孩越是不动声色,越会有要挟他的筹码,但愿这个女孩什么都没听到,可是……眼下只希望能先人一步从女孩口中问出来,好在这个女孩要去营部,并不是最坏的结果。
张志林一夜未眠,满脑子都在想自己被这个女孩出卖的后的场面,各种悲惨的命运,要不是那个可恶的记者出现的话,不,最可恶是张柏宇,一次次布好陷阱等着他跳,等自己度过难关后,一定要让张柏宇付出代价,可是张柏宇狡诈机敏,又握有他的把柄,实在难以对付。
天一亮,张志林打算先去稳住那个女孩,再做下一步的打算,却没想到刘营长抢先一步到了他的房中。看到床上的景象,刘营长确定张志林肯定彻夜未眠。刘营长以为张志林担心误伤无辜会影响到声誉,心中暗想年轻人就是阅历不深,这点小事就沉不住气了,正好可以做个和事佬,劝道:“张参谋不要着急,不就是误伤了个平民吗,没什么大不了,今天我陪你登门谢罪,一定会平息他们家人的怒气,保证他们不去上告。”
张志林察觉刘营长并未发现他的企图,心中稍安,说道:“我倒是不担心这个,只是那位姑娘的伤势怎么样了?”
张志林当然不是担心那位姑娘的伤势,而是担心那位姑娘在盛怒之下把她所知道的一切告诉那些心怀叵测的想要算计他的人,那么他的处境就不妙了,因此一定要提前阻止这样的状况发生。
张志林走近昨晚安置了那位姑娘的房间,就听见那位姑娘在大吵大闹:“你没看到吗,我手受伤了,还怎么洗脸吃东西呀!把你们营长叫来,让他狠狠地处置那个伤我的人。”
张志林停在了门口,不敢进去了,毕竟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刘营长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你才能平息她的怒气。也不知这个小姑奶奶是谁家的祖宗,很是难缠呀。”
张志林突然觉得到这位姑娘说话语气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进屋抬头一看,不自禁地瞪大双眼,满脸惊骇,这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曾经见过蔡雯雯。
蔡雯雯样貌丝毫未改,弯眉深眸,眉心一点痣清晰可见,本来雪白的面庞上少了几分血色,加上怒气满面,显得更加白了,看见张志林和刘营长进来,装作从来见过张志林的神态,向刘营长说道:“这位想必就是营长了把,昨天他打伤了我,你看着处理吧!”一边说,一边指着张志林。
刘营长见这位姑娘只凭军装就能精确判断出自己的职位,知道她定然认识军中的人,或许他家里有人是军队中的高官也未可知,而张志林穿的是便装,她无从判断,而且也不清楚张志林升官的事情。
刘营长尴尬地笑笑,道:“不是不想处理,而是不能处置。在下只是个营长,而这位是团部的张参谋。”
蔡雯雯像对待一个罪恶滔天的犯人一样地盯着张志林看了好久,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头发,语气中充满了诧异:“还真没看出来,你竟然是团部参谋;看来这里的确处置不了你,那我就到团部、师部去告你,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司令部、国防部。哼哼!”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张志林还未摆脱张柏宇留给他的阴影,又得罪了身世显赫的蔡雯雯;此刻张志林隐隐觉得从军的选择是错误的,有了一走了之的想法,这种闪念慢慢地扩散成完整的计划,逐渐在他的脑海中酝酿着。但蔡雯雯发脾气的神态酷似欧晓彤,又让张志林不忍就此离去。